病假有感

在幾經長期的矛盾掙扎之下,我終於提起勇氣,做出決定,向我的精神科醫師請求開具醫生證明,讓我能有幾天的時間真正靜下心來,躲在家裡好好的調理我的身心。

這兩三年來,不知怎麼回事,我的身體狀況一直很不順,最初是長年胃不舒服,幾乎每年就得照一次胃鏡及腹部超音波,在照之前潛意識裡總恐懼會是癌症,於是焦慮緊張伴隨著發生,還好菩薩保佑,總能一次次安然度過。

但我的毛病卻沒有減少,回想三年前的一次重感冒,讓我持續將近三個月咳得天昏地暗,醫生的藥吃了兩個月,抗生素吃到胃又發炎,最後我到處求名醫,長庚的胸腔內科也看過,X光也照過,後來還跑到馬偕醫院做氣喘檢查,卻也查不出所以然來,尤其可恨的是,到後來平常咳得不兇,越講課喉嚨就癢得不得了,常常一句話都說不完就要咳一陣子,那時的我心情沮喪到極點,因為我覺得這樣的上課方式對不起學生,而這種痛苦的感覺醫生根本無法想像。從沒有一個醫生聽了我的敘訴後主動要幫我開醫生證明讓我休息幾天,而我又怕人家誤會我要藉機偷懶,根本不敢向醫生請求開醫生證明,讓我可以好好休息幾天,於是在老公不斷的安慰鼓勵下,我一天熬過一天,常常眼淚忍著繼續上課,大概從那時起我的心態便萌生好想好好休個長假,或乾脆辭職,當個家庭主婦,時間可以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上,不必抱病上班。但理智告訴我,為了經濟生活無慮,我必須撐下去。後來我放棄了西醫的診治,去市立中醫醫院尋求中藥及針灸的治療,沒想到我的病竟也一天天的好起來,這場病前後約整了我三個月,從那時我也多了個新病,就是極端害怕感冒,這幾年來日以附加的害怕。所以只要進出公共場所我必然戴口罩,一天一粒粽合維他命保養身體,托老天之福,這三年來我戰戰兢兢的度過害怕被感冒襲擊的日子。

不過沒感冒不見得就沒病,兩年前一段時間我深受痔瘡之苦,便決定長痛不如短痛,冒險一試,去做割除痔瘡的手術,期間受到老公悉心的呵護,點滴感謝在心頭,但狠心的醫生只讓我前後休息了十天,我就得一跛一跛的帶著刺痛的傷口去給學生上課,更不幸的是,我的痔瘡手術不算成功,這說來話長,總之約再五個月後我又做了第二次的痔瘡手術。這次是局部麻醉,當天做完當天回家,在這次手術中打了好幾針麻醉針,可是在手術時我仍痛得咬緊牙根,眼淚狂洩而出。其實第二次雖然是較簡單的手術,但是恢復過程仍然和第一次一樣痛苦,可是這次我好像沒請假(雖然老公極力鼓勵我請假),不是我勇敢或負責,只是為了生活為了可愛的考績,我勉強支撐著,但我的心裡卻一直在吶喊著:如果我不用上班多好!

痔瘡的事終於落幕了,曾幾何時我開始覺得眼窩很不舒服,甚至於會蔓延到太陽穴都脹痛,當然我決定先找眼科,第一個醫生說我是乾眼症,我乖乖的點了一段時間的淚水也不見改善,而且越來越不舒服。期間也去長庚給權威的神經內科診斷過,他二話不說便診斷我是壓力太大,太焦慮所致,開了放鬆的藥給我吃,吃了該藥果真有改善,便也吃了一段時間。在這期間我仍不放鬆對眼睛的治療,後來找到了和平眼科主任尤之浩醫師,他逐漸抓到我的毛病,原來是眼壓太高了,終於查出我得了青光眼而且也已逐漸影響到我的視野, 於是在我和他密切的配合追蹤治療下,最近我的眼壓已受到控制,眼窩和頭已幾乎不痛了。這三年來我一直有在看精神科,其間精神科開的解焦慮的藥一定也有幫助。

妹妹是個幸福的家庭主婦,從以前到現在她總能把自己安排得充實又自在,這幾年她開始學佛,常聽到我身體不適,總是送我一個評語,那就是:我業障太重。經過了這幾年不間斷的折磨,我也如此告訴自己。而我內心深處不斷的祈求上蒼,看在長久以來我是一個孝順的女兒、媳婦,一個負責盡職的老師的份上,可否讓我儘早脫離苦海,至少讓我可以好好的把後面四年書敎完,不要半途而廢。

經過了今年短促的寒假,開學在即我就不自覺的又陷入莫名的焦慮中,明知道所有的教材都在自己掌控當中,教具也都按部就班整理就緒,可是卻仍然隱隱約約有一股恐慌和不情願。我不斷的自問自己到底在恐慌什麼?也許就是同事常分析給我聽的「我自我要求完美」,這應該是原因之ㄧ吧,我總希望每一堂課都能給學生真正精采的內容,若達不到我的要求便很自責,所以事前得有充分的準備,包括講義、電腦及視聽設備、教具等等,偏偏有兩個年級課程穿插,要準備的教具等得換來換去,給自己製造了不少的緊張 ,再加上這幾年記憶力衰退,常忘東忘西,於是對自己喪失信心,這應該都是我的焦慮來源。再加上學生越來越難敎,上課秩序很難控制,有的班級大半學生根本可以整節課無視你的認真教學、苦口婆心的勸告,他們繼續我行我素的聊天,因為敎家政班級多,我根本無法直接叫出他們的名字,好不容易根據組別及座位而分辨出是誰,你請他不要說話時,他總有一堆理由和你爭辯,這時就得考驗我臨場應變能力,雖然在長年的教學經驗下,大部份可以應對得當,只是背地裡對我們國家社會現今的教育感到十分寒心,尤其是本區學生的家庭教育著實令人擔憂,所以我有一股強烈的逃避心態,我每天要幫自己洗腦,再辛苦四年我就可以全退,為何我不能像年輕時代一樣,充滿熱情、不畏辛勞,可是事實證明,我的身心已逐漸不堪負荷。

開學以來我看精神科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藥也越吃越重,而我身體上的不良反應也一樣一樣的變化和增多,原來是經常胃脹,尤其是晚飯後,上個月換成食道經常有異物感,總覺得有東西沒吞好,當時新的恐慌又再次如狂浪一般襲擊我來,因為我害怕我得了噴門或食道癌,據和平醫院的王麟弟醫生診斷是食道發炎,她開了兩星期的藥給我吃,但我藥吃不到一天便開始狂拉肚子,假日也拉,一個下午四五次;上課也想拉,我總是盡量忍到下課才去上,一個下午兩節課,我課前課後總共上了三次。當時我好怕在上課中忍不住時得放著學生跑去上廁所,學生若太吵鬧怎麼辦?學生若出意外怎麼辦?巡堂經過要再解釋,這些林林總總都構成我的威脅和內心的掙扎 ,潛意識裡常閃進腸癌」兩個字。而再次去給王麟弟醫師診斷是腸機能不好,我得靠吃止瀉及消化酵素來調整一段時間。老公看我如此焦慮又受折磨,一再建議我請精神科醫師幫我開證明,讓我休息幾天緩和情緒,但我還是堅忍幾天,直到3月17日星期五的下午,我在換衣服時猛然發現整個肚子長滿了像蚊子咬的疹子,但它不癢也不痛,第二天星期六請和平皮膚科主任診治,他也判斷不出正確的病因,只推測是對某種東西過敏,給我開類固醇藥膏和抗組織胺,可是接下來我肚子越拉越厲害除了抹藥膏外,抗過敏的藥我並沒有規律的吃。

到了3月22日星期三,正好是我和精神科楊志賢醫師約好的時間看診,我把這一切來龍去脈向他訴苦後,便請示他是否可以幫我開立診斷書讓我可以好好在家放鬆心情養病,他二話不說便開了十天,我心裡對他真有如遇上救命菩薩一樣的感激。第二天我忍著對拉肚子的焦慮把當天的監考與研習完成便開始請假。但是根據人事主任的算法我其實真正只請了六天假。在這裡我要好好感謝徐清潔老師,願意義不容辭的接下我的代課,讓我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真正休養。

從星期五開始請假,我便好好的配合醫生處方先對付我的拉肚子,除了吃藥,食物根本不敢吃,隨著病情一天天好轉才開始嘗試最輕淡的東西,眼見著腸子日漸正常,心情也較輕鬆時,又發現身上的疹子開始蔓延,回和平看診時,我想也把醫生難倒了,他當天要我做抽血檢查,並再度開了同樣的藥給我,一時並無法判斷這是什麼病。老公太擔心我了,第二天又安排我去給書田醫院的副院長看診,我想他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他並沒有下什麼判斷,只是當場幫我麻醉做組織切片,他說一切等切片出來才能下判斷,所以我下星期一早上要去和平看血液報告,下星期二要去書田看切片報告,到目前為止誰也不知道我得了什麼病?

這一兩年來我病痛不斷,真的很感謝我的老公,他已改掉以前暴躁易怒的個性,悉心周到的呵護著我,這陣子在我最恐慌焦慮的時期,他只要有空便不厭其煩的帶我到處求醫,以過來人的心路歷程安慰鼓勵我,家事大半代勞, 對我容忍又體諒,甚至不反對我乾脆請長假在家修養身心。是我自己捨不得這份薪水,和不甘心放棄前21年來的努力,我自問我一直以來都是個負責盡職的好老師,我是值得那份國家給的退休金養老的,但是我這幾年出現身體的不適接二連三,攪亂得我快要無心繼續教學,希望這一波折磨趕快結束,讓我能全心全意的投入教學,把我未完成的後四年完成。

寫於2005年三月31日

補充說明:經過組織切片檢查後得知我這次得的這種皮膚病病名是多形性紅斑原因不明,可能感冒,也可能對什麼過敏,不過,它沒有致命的危險